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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恐懼之中保持穩定—從極限挑戰談身心的安定能力

文/ 胡耿豪 醫師


週日清晨,我在健身房的跑步機上進行日常鍛鍊,一邊流著汗,一邊盯著手機裡 Netflix 的直播,看著 Alex Honnold 攀爬 台北101。畫面中的高度令人屏息,而他的動作與節奏卻始終穩定而專注。跑步的節律仍在,但有那麼一瞬間,我幾乎忘了調整自己的呼吸,分不清額頭滑落的是運動的汗水,還是另一種來自緊張的冷汗。即使隔著螢幕,那股張力依然清楚而直接。


下午,難得入市中心的我,帶著朝聖心態來到 台北101閒晃 ,現場依然聚集著不少人,有人抬頭張望,有人低聲討論,彷彿那場攀爬仍殘留在城市上空。城市照常運作,卻又尚未完全回到日常。也正是在這樣的落差之中,一個問題自然浮現——在幾乎沒有容錯空間的風險下,一個人究竟如何讓自己保持清醒與穩定?


以徒手攀岩聞名的 Alex Honnold,經常被形容為「沒有恐懼感的人」。但從心理與身心醫學的角度來看,真正值得探問的,並不是他是否感到害怕,而是——他如何在恐懼之中,仍能維持高度的穩定與專注。


恐懼不是問題,失控才是


恐懼本身,並不是疾病。它是一套深植於人類演化中的生理與心理系統,負責在面臨威脅時,迅速喚醒注意力、提升反應速度、動員身體能量。心跳加快、呼吸變淺、肌肉緊繃,都是正常而必要的反應。

極限運動員並非「沒有這些反應」,而是他們對這些反應非常熟悉。當身體進入高度喚醒狀態時,他們不會急著排斥、壓抑,或解讀為「不對勁」,而是能夠辨認:「我現在很專注、很清醒,該完成下一個動作了。」

從身心醫學的語言來說,這代表一件事——自律神經不是被拉到極端,而是仍保有調節與切換的能力


心理素質,來自可預測的內在秩序


許多研究與訪談都顯示,真正頂尖的極限運動員,並不是衝動冒險型人格。相反地,他們對風險的評估極為嚴謹,對環境、身體狀態與動作細節的掌握,近乎苛刻。

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、也與臨床高度相關的對比:

焦慮狀態中的人,常感受到的是——「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」

而極限運動員在高風險情境中,心裡想的往往是——「我很清楚,下一步該放哪裡,接著要怎麼移動重心。」

心理上的穩定,並不是來自環境的安全,而是來自內在的可預期性與秩序感。當大腦能夠預測「接下來會怎樣」,即使身處高度威脅,仍能維持清醒與控制感。


為什麼現代人更容易被焦慮淹沒?


回到門診,我們會發現一個諷刺的現象:多數人的生活其實並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,卻長期處在焦慮、緊繃、失眠與各種身心症狀之中。

原因之一在於——威脅變得模糊了。工作表現、人際關係、未來不確定性,這些壓力無法「完成一個動作就結束」,身體卻仍不斷啟動警戒系統。久而久之,自律神經長期維持在高檔,卻缺乏真正的出口與收尾。

問題從來不是「我們太脆弱」,而是身體早已進入備戰狀態,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去。


身心醫學真正想做的,不是把恐懼關掉


從這個角度來看,身心醫學的目標其實與極限運動員的心理訓練非常接近——不是消除反應,而是恢復調節能力

在臨床上,這可能包括:

  • 透過藥物,降低神經系統的雜訊,讓身體重新找回彈性空間

  • 透過心理治療,建立對內在感受的理解,讓情緒變得可辨識、可預期

  • 透過睡眠、節律、呼吸與生活調整,讓神經系統重新學會收放

真正的穩定,並不是永遠平靜無波,而是即使波動出現,仍知道自己站得住。


極限運動並不是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嘗試的道路,但他們提醒了一件重要的事:人可以在恐懼之中,依然清楚、穩定,並且與自己的身體站在同一邊。

當焦慮來臨時,治療不是要求自己「不要怕」,而是慢慢學會——在緊張、加速、起伏之中,我仍然在自己的身體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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